初次相遇的時候，林瑞香婆婆矯健的步伐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，她看起來精神飽滿、雙眸炯炯有神，完全看不出已經到了遲暮之年，隨後一步步緊跟着我進入課室，走路不費吹灰之力，與其他行動不便的長者截然不同，見狀我的心底不由得生出好奇，迫不及待想採訪這位獨特的婆婆。

我們對彼此都不熟悉，不免都有些拘謹，但在我詢問問題的時候，林婆婆都會很熱心地解答我的困惑。在我發音不準確、不知道怎樣製造話題，使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，林婆婆也很寬容地沒有責怪我，反而主動挑起話題，打破僵局，她溫柔的語調緩和了我緊張的心情。

林婆婆的第一份工作就是「車花」，也僅有這一份工作，可謂是對這工作瞭若指掌，不過我對這項工作卻是一無所知，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，林婆婆指着她衣服上的圖案說是類似這種工作，解答了我的疑惑，讓我豁然開朗。我覺得能堅持做同一樣工作這麼多年是件很難得的事情，我非常欽佩林婆婆這種專一的精神！

林婆婆還會隨身攜帶一個迷你水樽，我不免擔心水樽這麼小不夠喝怎麼辦，誰知林婆婆回答出遠門才會帶大水樽，平時帶着小的可以減輕重量，可見林婆婆的生活過得很細緻。

林婆婆平時會宅在家裡看電視，有時也會和朋友一起出門散步，觀賞海邊風景。我很擔心這樣的生活會不會很單調、林婆婆會不會覺得很寂寞，但她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，她很享受這樣愜意的生活，也能自己妥善處理家裡的衛生，非常獨立，感覺跟年輕人的生活一般無二。

胡婆婆今年八十多歲，第一次看到她，看到她背着一個斜孭袋，身穿紫色毛衣，撐着拐杖，還盤起一把銀白色的頭髮，臉上有些皺紋，身形偏瘦。

胡婆婆有三個孫子，都已經讀大學了，胡婆婆也非常引以為傲，她說，三個孫每當有時間便會探望她。而胡婆婆有空也會和朋友飲茶，外出散步，寫意非常。

別看婆婆現在的生活這麼休閒，以前她年少時，家裡是耕田的，這種農民的辛勞也是我們現在難以想像的。家裡種了很多不同的農作物，例如有：菜、薯仔，⋯⋯由於田地是政府供給他們的，所以他們靠耕田賺錢，他們種的農作物要分出去買，以此保持生計，支持全家的開支，他們只有很少食物，這樣的生活維持了一段很長的日子。

「讀書很重要」是胡婆婆經常掛在口邊的說話。無論古今，「讀書」仍然是更容易找到工作的途徑，正因為婆婆少時沒有書可讀，便希望現在的人能更珍惜可以有讀書的機會，每次見面的時候，婆婆都會鼓勵我讀書。對於現在的生活，她認為活得開心就好了。

梅花是「歲寒三友」之一，是一種逆境自強的植物。它在惡劣的環境下，就能開得愈美麗，就像胡婆婆一樣，過去在農田中工作，每天都要日曬雨淋，十分辛苦；即使十分辛勞，卻仍然沒有放棄，努力工作，反而做得愈來愈好。直到現在，雖然不是什麼驚世的成就，靠着堅毅孕育出傑出的後代，便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；我在胡婆婆身上看到一朵盛開的梅花。

坦誠幸福的生活是什麼？天真的童年？與家人朋友分享的美食？見證兒女的誕生和成長？還是萬家燈火，有一盞燈屬於自己？

一九七二年的燒烤場上有兩班不同的朋友，盡情地享受美好的旅程；這也是黃慧然和張基華的第一次相遇，在旅途中不慎弄傷了腳，卻是這段愛情開始的緣分。他們因腳傷搭上了話，發現竟意外的合拍，往後也逐漸熟絡了起來。那個年代，通訊並不發達，兩人偶爾會通過電話約對方一起出來玩，久而久之，關係逐漸升溫，不久後兩人也確定了戀愛關係。

還記得張爺爺和黃婆婆有一次出去玩，一幫朋友租了一艘郵輪出海。當時，有些人在沒有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跳進海裡，又從梯子爬上來，這樣一個看起來難度極高的活動嚇退了在場的許多女孩，只有黃婆婆站了出來，一躍而下；我問婆婆為什麼有這麼大勇氣，她說因為會游泳所以才「有恃無恐」。張爺爺說，當時見到黃婆婆從船上跳下去非常震驚，完全想不到一個女子也有如此氣概。直至一九八八年，這段長達十幾年的愛情終於走向了婚姻的殿堂，至今四十年仍然如同熱戀期的情侶般親密無間。在對話的過程中，我不止一次感歎他們關係的融洽。張爺爺說，他們相處都是相敬如賓，只看對方的長處，以家庭為首，能夠相互包容，不計較。

結婚的第二年，他們的兒子出生。黃婆婆說，兒子很喜歡皮卡丘，家裡有個皮卡丘的毛絨公仔，從小便陪伴兒子至今。因為兒子的緣故，黃婆婆也很喜歡皮卡丘，在中心舉辦的手工藝活動中也會做一個皮卡丘，只因為那是兒子最喜歡的卡通人物。如今兒子也已經成家立業，但那個皮卡丘公仔仍然在家裡被保存得完好無損。

二零一九年，黃婆婆完成了長達三年的在香港公開大學學習中藥的長者課程。這三年的學習對於黃婆婆來說是一個享受的過程，早些年，求學路並不是很容易，不論是張爺爺還是黃婆婆都沒能體驗大學生活，反而這個為長者開設的課程，讓黃婆婆彌補了少時的遺憾，課程為婆婆帶來了不少收穫之餘，更仿佛回到了年輕之時，回到了學生時代。

多年來，兩人做到了坦誠，且幸福、相互尊重，相互理解，時至今日兩人的感情仍然堅固如初。

這位婆婆名叫譚月玲，今年六十七歲了，大家都叫她Ling。譚婆婆喜愛聽音樂，特別是舒緩的音樂，也喜愛聽收音機，因為她喜歡聽人講話，而且她可以從收音機瞭解很多外界的資訊，增長知識。

她給我展示的物品是一個蒸架。蒸架是用不銹鋼做的，在未展開前像一朵還未盛開的蓮花，看起來很小一個，但展開後，它看起來大許多，這也方便譚婆婆更好在家裡收納。譚婆婆說，這個蒸架是幾十年前她爸爸送給她的，在她那個年代這是比較新奇的物品，不是到處都有得賣。當這蒸架公開發售，爸爸便買來送給她了，因此這個蒸架一用便是二、三十年。這個蒸架有許多用途，但譚婆婆主要是用來蒸雞，平時也較少使用。她說這個蒸架用了很多年仍然穩固不倒，一個字「穩」，就算是很重的雞也能托得很穩。譚婆婆認為這個蒸架非常具有紀念意義，因為每當拿出來用時，便會想起她爸爸。譚婆婆小時候，爸爸就身兼母職，照顧家庭。爸爸會帶她去電影院看電影，買蛋撻給她吃，非常愉快。譚婆婆說，她小時候直至出社會工作，都不用做家務，因為都是爸爸在做。當譚婆婆講起這些回憶的時候，臉上帶着的笑容是幸福的。

譚婆婆是一個非常樂觀的人，她告訴我做人最重要的是快樂。她的兩個兒子讀書成績都算不上好，會考只有數學拿到一分，而其他科目都不合格，於是重讀了一年，但成績依然不如意，但她並沒有責怪兩個兒子，而是鼓勵他們發展自己的興趣。譚婆婆知道大兒子對拉二胡非常感興趣，於是便親自到上海約見校長，給大兒子一個入學的機會，最後大兒子也成功入學。現在，大兒子學有所成，在康文署教中樂班已經十多年了。對於小兒子，她則鼓勵他學習一門專業技能，起初是學電工和修電梯的，後來他發掘自己的興趣是畫畫，堅持不放棄，現在終成為室內設計師。譚婆婆的育兒之道令我十分佩服。

這就是譚婆婆，一個六十七歲對生活依然樂觀的婆婆。

黃深愛婆婆與我第一次見面時，身穿紫色的上衣，背着一個斜背包，還帶着一些袋子和一件羽絨。她神情有些嚴肅，看起來不苟言笑的，讓我有些害怕，但經過後來的相處，才發現其實黃婆婆相當隨和有趣。

黃婆婆今年七十五歲，至今退休已有五年了。八歲時從廣東新會獨自一人離鄉背井偷渡來到香港，輾轉從事過許多工作。在陌生的城市，八歲的黃婆婆無法找到謀生的工作，幸好最後有人願意讓她工作，才不至於流浪街頭。她從此早上打工，晚上在夜校讀書，被問道為什麼這麼辛苦也要堅持去夜校讀書時，黃婆婆說：「知識很重要。」有了知識，可以從事的工作便增加，生活條件亦會提升，想必這也是黃婆婆在社會的打磨之下領悟到的寶貴道理。黃婆婆曾經做過繡花、水族館和酒樓等的工作。被問到工作時的趣事時，黃婆婆則不諱言工作只是為了謀生，並無什麼有趣的經歷，但關於當時工作的內容，黃婆婆還能侃侃而談道，例如幫人保養魚的技巧，她的智慧確實讓我獲益良多。

黃婆婆酷愛旅遊與粵劇，談起興趣時，黃婆婆整個人的感覺立刻變得很歡快，眼神閃閃發光。在我們聊天的過程中，偶爾有沉默的時間，但與黃婆婆聊到這方面的話題時，便打開了話匣子，滔滔不絕。黃婆婆閒暇時會與一眾好友到戲曲中心聽戲，最近更報讀了粵劇班學習。黃婆婆曾經到過北京、泰國、韓國、馬來西亞等多個地方旅遊，更與我分享她喜歡的各地美食。談論起旅途所見，以及粵劇文化時，黃婆婆都口若懸河，眼界與見識都讓我敬佩不已。黃婆婆十分喜愛中國文化，談及到粵劇文化時，為對此一竅不通的我好好地上了一課！從黃婆婆的推薦，我也去看了《紫釵記》，不由得感歎粵劇詞曲的精妙！

提到珍愛的寶貴物品時，黃婆婆思索了片刻，便道：是一個「枕頭」，那是她的孫子送給她的暖手枕：長方形狀、上面有一朵花、可以將手伸進兩側暖手。平日黃婆婆會將它放在櫃子裡好好保存，冬天看電視時將它拿出抱着。在寒冷的冬天，四肢經常十分冰冷，看電視時更是容易感到寒冷，想必在寒冷的冬日，身體冰冷時擁着這個暖手枕，不僅身體會感到溫暖，想起孫子的關心，心裡亦更是窩心。

我們的緣分是來自於一場學校的活動「生命說」，活動的大概內容是通過採訪一位老人家，深入瞭解他們，想借此參悟一下生命的意義，而梁婆婆就是我的採訪對象。

當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，我的腦子裡飄過的是對於老人家的刻板印象：嚴肅、端莊、不平易近人，令我心生壓迫感。她滿頭白髮，帶着一副老式的方框眼鏡，她給我帶來的壓迫感似乎增加了。

我就這樣一直望着她，但我的眼神被她給抓到了，她的眼神似乎很銳利，我立即收起對她的觀察，我感覺我就像做錯事的小孩子一般，大氣也不敢呼出來。隨着老師說我們可以對自己的採訪對象進行採訪時，我們才開始第一次的正式交談。

我們面對面的坐着，我不知如何開始我的採訪，所以我雙拳緊握置於膝上，周圍頓時寂靜無聲，但我的想法似乎是寫在了我的臉上，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「你好呀，同學，我姓梁，你可以叫我梁婆婆。很高興能接受你的採訪，你需不需要自我介紹一下。」她的話打破了我們之間地寧靜，我在和她的談話中得知，梁婆婆是未婚未孕，但是她並不覺得孤獨，因為她每一周都會參加天主教教會活動，在那裡她可以見到不同的小朋友，和他們一起玩耍。她還和我分享說在上一個月，她參加了環保意識活動，從活動中得知，原來有這麼多的材料是可以進行回收再利用，然後她還向我展示了利用塑膠製作的碟子。

我再次仔細觀察她的面容，她的臉上似乎並沒有滿佈皺紋，她常常將笑容掛在臉上，和我印象中的長者似乎有很大的差異，她沒有印象中的長者的那般嚴肅，她和善，十分願意聽我所分享的故事。

隨後我便問道她在年輕時做的是什麼工作，她說她基本上這輩子都是在醫院工作的。從護士學校畢業後，便入職到醫院作為護士，做了大概幾年時間，便成為了護士長，隨後便在醫院勤勤懇懇的工作，直至退休，在這之後似乎還作為臨時工護士幫助醫院。

還有一次見面，見面的主題是自己收到過最印象深刻的禮物是什麼，只見她從她的包中拿出一個鑰匙扣，有一朵假花，在鑰匙扣中間被封印着。她和我說這是一個小朋友送給自己的，她覺得這個禮物很有意義，她說，如果能把自己喜歡的經歷和這朵花一樣，一直保留在這個鑰匙扣裡就好了，因為這樣子這段記憶便不會丟失。

在她和我聊天的時間，我覺得和我談話的並非一位長者，而是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人，她仔細聆聽我的話語。在這過程中並沒有感覺約束，我們之間暢所欲言，講的天南地北，我非常享受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光，而這次採訪也必將深入我的腦海裡。

我訪問的婆婆叫袁菊香。仍記得第一次與她聊天時，她對我說：「其實我是這裡最年輕的長者，我才六十二歲而已。」那天，她束着一條高馬尾，穿着黑色的羽絨，背着一個深色碎花的背包。

退休之前，袁婆婆是一名長者服務工作者。因為小時候生病，受過護士的照顧，因此覺得護理行業十分偉大，長大後，便毅然決定投身長者服務行業。袁婆婆三十二歲入行，一入行便是二十八年了。袁婆婆從護老院開院，她便在那裡工作，直至退休，護老院本來位於太和，後來因樓宇問題需搬至藍田，搬遷過程頗辛苦，袁婆婆及其他工作者需照顧一百二十五位長者。袁婆婆也曾考慮退出這一行，最後因不捨而打消這念頭。袁婆婆住在大埔，因此護老院搬到藍田後，上班需時三個小時，即便辛苦，但婆婆工作二十八年，從沒試過遲到，她也為此感到自豪。在疫情中，袁婆婆亦繼續協助機構，教導長者使用手機。她也會定時打電話關心長者的日常，與他們聊天。袁婆婆在退休前，獲授一枚長期服務獎牌，表揚她超過二十五年為長者服務的成績，袁婆婆認為這枚獎牌意義非凡。她從這份工作中獲益良多，照顧長者這工作也改變了她的人生，改變了她待人接物之道。

工作以外，袁婆婆說起她女兒時，也十分引以為傲。與我說起她女兒的時候，她形容她女兒是個十分勇敢而且大膽的人。袁婆婆的女兒熱愛音樂，為了音樂，她在中學五年級退學，甚至放棄應考文憑試，專修音樂。在她退學前，袁婆婆每天替女兒打電話去請假，打了兩個月才決定退學。雖然女兒放棄應考文憑試，但憑着她的努力及對音樂的熱愛，最終獲得音樂碩士的學位，現在一間小學任教音樂科。

我認識的長者，大多是撐着一把拐杖，鼻樑上托着一副老花鏡，頭上頂着捲捲蓬亂的鶴髮，經過歲月的洗禮而凹陷的雙頰；經過飽受風寒的雙手，而失去了當年的光滑；經過日積月累而曾經炯炯有神的雙眼已變得乾澀，但眼前的這位岑婆婆，卻帶給我截然不同的感覺。

岑婆婆有着一頭花白的鬈髮，戴着一副深紅的老花眼鏡，同樣有着飽受風寒而失去知覺的雙手，但不同的卻是，她行路穩健、面色紅潤、一雙眼神凌利的鳳眼，和顏色深淺不一的峨眉。

岑婆婆的樣子給人一種威嚴的感覺，本以為不太好相處，但細談下，才發現婆婆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。

岑婆婆告訴了我很多關於自己的經歷，她以前是一位體育老師，因為她很喜歡小朋友，才做老師。她也很喜歡見到小朋友生動活潑的樣子，而她本來也是個好動的人，所以才選修體育科。岑婆婆給將要選擇做老師的青年人一個建議，就是要有自己的理想，不要依靠別人去實現，要靠自己才能奮鬥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。

岑婆婆會這樣說，是因為在十五歲那年她父母雙亡，才令她赫然發現，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一輩子的。婆婆說，每個人都有第一次，不去嘗試怎知道只會落得失敗的下場？

「每一場花落都是花開的開始。」要相信自己，相信明天會更好！

游婆婆有一頭橙色的長髮，身高約一米五，膚色偏黃和黑，沒有戴眼鏡。婆婆的家庭成員有：老公、自己和兩個女兒。之前在一間餐廳工作，但現在已經退休，過着清閒的生活。

早上，一隻水煮蛋、一碗麥皮、一杯不加糖的檸水，游婆婆的一天便是由這份早餐開始。這份看似平凡的早餐，其實是婆婆堅持了多年的習慣，除此之外，牛排、豬扒、羊排，婆婆也不會吃，她只會吃雞、魚、海鮮這些肉。飲品方面，婆婆除了「檸水」以外，大部分飲品都不喝，真的吃得很清淡呢！不過，婆婆間中也會吃些甜品，例如桂花糕，這也是婆婆愛吃的食物之一，依舊很健康。少油、少鹽、少糖，還有豐富的蔬果，這些飲食習慣，婆婆己經維持了十多年了！

吃過飯後，婆婆有時會看電視，有時會運動，有時也會編織一些小東西。婆婆很喜歡編織，她隨手便可以織出一條圍巾，甚至一件衣服或一對手套。我們冬天時會穿的背心，婆婆輕易就能織出來，而且也織得很快，十分熟練，這讓她覺得很有成功感，做這些事情需要付出很多時間和心機，也需要一雙靈活的手，婆婆能織出這麼多作品，真是心靈手巧！

到了晚上，婆婆很早便睡了，到了第二天又早早起來，又是一隻水煮蛋、一碗麥皮、一杯不加糖的檸水，日復一日，婆婆過着十分規律的生活。

婆婆之所以一直維持着這些健康的作息，是不希望自己有病痛，不想子女為自己擔心，婆婆非常疼愛自己的家人，她的女兒也和婆婆一樣非常有毅力。看到婆婆的恆心，不免會有人稱讚：「你真係好忍得喎！」婆婆對此也十分自豪。

長者卡照片上的徐婆婆眼睛炯炯有神，經歷了長年累月而長出的魚尾紋也無以遮住她充滿憧憬的眼神，青春的模樣，令人聯想出她曾經是一個花季少女。可這已是十年前的她了，隨着緩慢地推開一扇名為「歲月」的門，走進去，便不知不覺間地踏上了八十二歲的列車⋯⋯

她的一生，顛沛流離，前後搬了好幾次家。她育有一兒一女；兒子港大畢業，現在是一名攝影師，工作辛苦但穩定；女兒中大畢業，信奉基督教，現在是突破出版社的總編輯。

她的兒子小時候成績很好，每次考試都是全級前三名之內，後來便以優異的成績考上港大。他在大學修廣告設計，後來做了攝影師。那張長者卡的照片便是她兒子幫忙拍攝的，她說：「我兒子不愧是攝影師，拍照很穩，兩秒就拍完了，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。」我問她是不是很欣賞她的兒子，她說沒什麼了不起的，但從她的眼神還是感受到一絲絲若隱若現的自豪。

她的女兒也很厲害，成績也很優異，而且性情較兒子溫柔，可是每次提起她的女兒時，她的眼神若隱若現地透露出一絲不甘的神情：「憑什麼我養育她到這麼大，她會說她是神的女兒？」她無奈道。在後來的對談，才得知原來她的女兒信基督教，而徐婆婆則是無宗教人士，徐婆婆不希望女兒信基督教，但女兒執意追隨，更邀請徐婆婆去教會。後來，徐婆婆親眼目睹女兒進行基督教的洗禮，成為基督教教徒。徐婆婆雖然心中有所不滿，但還是讓她去了。

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，徐婆婆和子女現在的生活和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。

在徐婆婆最辛苦的時期，同時打三份工：賣菜、清潔和煮飯。她先生一九八三年去肇興，卻意外翻船去世，自己要幫忙還清債務，後來更要供養兩個兒女讀書。由於她先生生前愛賭，欠下了一大筆錢，那些債務便落在徐婆婆的肩上。供養兩個孩子讀書，還要幫丈夫還清債務，⋯⋯我聽着她的經歷都覺得辛苦，她也覺得辛苦，但沒辦法，她相信只要肯努力，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。在這段艱難的時間，她身上的包袱是她所承受不住的，她一個人肩負着媽媽和爸爸的責任，但她一定要堅持，一定要堅持下去，支撐起整個家庭，才能讓孩子們能無憂無慮地成長下去⋯⋯。

在我們聊天的過程中，徐婆婆經常因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而開懷大笑。也許在經歷這些大起大落後，她已經能以坦然的心態面對所有事情。「人生就像是過山車一樣，有起有落。」人人都是這麼說，可我到此時此刻才真正了解到其含義，因為徐婆婆的一生就正正認證了這一句話。